最外围的三根青木阵旗同时从中间折断。
木茬刺破泥土的闷响,被压制得极低。
排山倒海的灵压没有带起惊天动地的爆炸,而是像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石磨,重重架在了林家第一道防线的头顶。
淡蓝色的防御光幕瞬间往下凹陷出一个惊人的弧度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稳住阵脚!”李芷瑶的声音里透着血腥味。
这股重压不是一击即退,而是持续不断地往下碾。一层一层剥离着阵法里的灵气,连带着将阵法内所有活物的生机一起往下压。
天色从漆黑熬到灰白,日头爬上崖顶,又被夜色吞没。
整整两天的拉锯。
时间在巨大的重压下变得异常黏稠。防线边缘的泥地已经被压得比青石还硬。守在最前沿的凡人护卫,手里的劣质铁刀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。
他们喘不上气。每一次呼吸,肺管里都像在吞咽带刺的沙砾。
黄昏时分,空气里的血腥味和阵盘晶石烧焦的臭味混杂在一起,熏得人眼眶发胀。
咔。
左侧阵脚处,一枚用于稳固地脉的定风旗杆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我不守了……这根本守不住!”
一名旁系子弟猛地丢掉手里满是缺口的铁盾,双手痉挛得像鸡爪。他转身就往后跑,脚下绊倒了一名断腿的族人,却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那种超越认知的威压,直接击穿了凡人的理智底线。
恐慌是会传染的。旁边另一个人也跟着丢下法器,甚至伸手去拔地上的小阵旗,似乎想带着这点灵材逃走换命。
“放手。”
一道短促的女声响起。
林半夏站在阵脚旁。她手里提着一把没有护手的直刀,左边眉毛上沾着一块干涸的泥血。
“半夏姐,阵要破了!那个姓魏的是中州来的怪物,我们连练气都不是,拿什么去填……”
刀光很稳。
人头滚落在泥水里,还带着一丝错愕。断颈处的血喷在旁边那人的脸上,直接把对方吓得瘫软在地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。
林半夏甩去刀刃上的血,目光扫过周围几百号脸色发白、浑身打颤的护卫。
她没去讲什么守护家族的大道理,底层人听不懂那些。
她从怀里摸出一颗龙眼大小、泛着腥臭味的黑色药丸。
绝命丹。
她仰头,咽下。喉咙用力滚动了一下。
“十二个时辰没解药,五脏化水,全身溃烂。”林半夏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说晚饭吃什么,“退一步是死,逃出去也是死。不如死在阵前。”
她将一个小瓷瓶扔在脚边。
几十名核心护卫没有迟疑,捡起药丸吞下。剩下的旁系子弟面面相觑,但在那把滴血的直刀前,只能颤抖着照做。
散掉的军心,被毒药和鲜血强行黏合在一块铁板上。
十里外的山丘上。
魏孤城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,双眼死死盯着远处那层即将碎裂的蓝色光幕。他手里的本命阵盘转得飞快,周围十丈内的草木,已经因为他抽离灵气而大片枯死,化为飞灰。
封无忌站在他身后十步开外。
他低着头,看着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油垢,嘴角扯出一抹无声的笑。
魏孤城太专注了,专注到试图用他那一套中州的破烂法则,去硬解林家那个连基础阵理都不通的壳子。
封无忌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屈,一弹。
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晶石,贴着地面,悄无声息地没入魏孤城脚下聚灵阵的最外围凹槽。原本在那里的火灵石被顶碎,化为粉末。
阵法的回路在这一瞬发生了极为细微的逆转,抽离灵气的方向被死死锁在了魏孤城自己身上。
退路断了。
魏孤城毫无察觉,他布满血丝的眼里,只有那层光幕。
防线后方,临时搭建的地下掩体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林昭身上的黑衫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半空中,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上,满屏的红色乱码交织跳动,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刮过。他的双手死死按在一块巴掌大小的空白阵盘上。
【警告:检测到不兼容法则注入!】
【物理载体濒临崩溃!】
灵力顺着他的指尖,被强行拆解、打碎,一点点往晶石里硬灌。这种完全违背修仙界基础认知的强制拼装,在物理层面引发了剧烈的排斥。
林昭的十指皮肤寸寸开裂,暗红的血珠顺着指骨往下滴,渗入阵纹,立刻被高温蒸发成一缕白烟。屋里的木桌边缘已经开始自燃。
“少主。”
林半夏挑开厚重的门帘走进来。
她身后的决死队,每人左臂上都绑着一根粗糙的红布条。
林昭动作没停,灵力的反噬让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“前面还能撑多久?”林昭问。
“三十息。”林半夏的声音平铺直叙,仿佛即将去送死的人不是她,“光幕已经完全变形,阵脚的晶石碎了七成。我们前置到阵眼外,结肉身墙。”
林昭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面板上的进度条卡在九成,三十息绝对不够。
他很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。这是一场冷血的交易,拿人命换时间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什么。”林昭的声音低沉,语速慢得让人压抑,“没有阵法护持,你们是用血肉去填这半柱香!魏孤城的灵压,能把你们连人带骨头碾成泥。”
“林家不养闲人。吃您的饭,现在还给您。”林半夏走上前,从怀里扯出一根红布条,双手递到林昭面前。
林昭看着那块布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松开按着阵盘的右手,接过了红布。布料在手指间摩擦,有些硌手。他将布条系在林半夏的左臂上,打了个死结。
“半柱香。”林昭收回手,声音冷硬,“活着回来拿解药。”
三十息后。
随着最后一声令人酸倒牙的破裂响动,林家外围的光幕像被打碎的琉璃,彻底散落。
魏孤城的灵压失去了阻挡,如开闸的洪水,贴着地皮灌入矿脉前沿。
“结阵!”林半夏嘶哑着嗓子吼道。
几百名手持劣质法器的凡人和低阶修士,在失去光幕的阵眼外,硬生生排成了三道人墙。
没有灵符,没有防御法器。
灵压拍在第一排人身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前排的十几个人同时七窍流血,膝盖骨发出沉闷的折断声,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血雾在空气中炸开,压抑至极。
